查济驴行记
查济驴行记
两次都和查济擦肩而过——一次是在我们星夜兼程地骑行桃花潭途中,前方带路的“摩的”司机指着黑魆魆的一片山岗说:“你们应该去查济看看。”车灯前,除了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外,我啥也没有见着!一路上,腰弯得如天边的那一弯新月地边骑行、边想象着那个连想象支点都没有的“水村查济”;最近的一次就在今年的三月:受驴友的蛊惑,我们由青阳的酉华而青坑前往查济,不幸在电子地图的“误导”下,跑进一个山穷水尽的小山村——宋冲,在“望山兴叹”的无奈中无功而返。查济就这样因为一再的耽搁而成了我的一个梦。
在参阅了车友路边寻和一位徒步旅行者关于查济的游记后,设计了这条由铜陵——木镇——青阳——杨田——东堡——竹溪——西乡岭——老庄——观阳——厚岸——查济的新线路,和车友老马、JJS选择了“五.一”长假尾巴上的最后两天,避开出行高峰直奔查济。一路骑行,过青阳方才“车稀人少”,在夹道的林荫中,风光也随之旖旎了起来:沟渠里渔夫在用罾网捕鱼、农妇在门前地里刈草、白鹭从青山前飞过……山风也吹起层层绿浪、一路清香而来,穿透身体,愉悦的心情如一只冲动的风筝被托起,想御风而行,怎耐脚底生根。眼见得老马和JJS又风驰电掣地消失在起伏的柏油路尽头,状态欠佳也不得不穷追不舍,我就是这样被他们一路拽着跑到东堡的。
在东堡,我们从村民嘴里找到路标后,就在一条新修沙石路地带领下,左拐进入由三个自然村组成的竹溪。翻过一座小山岗之后,诗境的风景如“西塞山前白鹭飞”、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清泉石上流”、“竹喧归綄女”……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令人目不暇接——正如车友路边寻所言“进入这里后的风景就很美了!”,加上茂竹修林间“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的点缀,“大徽州”的山水可见一斑,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之类烂熟的语言已不足以形容那份脱俗的清幽。文学教授们实在应该借鉴美术院校的做法,卷一捆的唐诗宋词、叫学生们就来这样的地方席地而坐地开展实景教学,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将竹溪最后一个自然村(上王村)甩在身后,我们便开始了西乡岭的翻越,那是由几个巨大“之”字组成的上坡山道,新开的沙石路面,山下远望:白花花的如被开膛后的山的肠子胡乱地扔在山梁上,在山顶巨大的豁口上一边一头地搭着,醒目异常,叫我畏惧。虽然没有羊栈岭的巍峨,但是我们的体力也只容许我们且将它当一尊山神来敬畏了——下车推行、亦步亦趋地走到山顶。一山之隔,这边是青阳、那边就是泾县,泾县这边是一条长而又长的老资格的机耕路了,连接着西乡岭与厚岸,中间插进老庄、观阳两个不知名的村庄。 “十八弯”的山路依山一意孤行地颠簸而去,好在鹅卵石的路面,不必有车胎被扎之虑。由老庄而观阳到厚岸的一路风景叫我不停地将它们在铜陵的金榔和泾县的老庄、观阳之间来回切换——它们太过相似!而在方向模糊的岔道口松软的地面上用树枝画出一个箭头,再标上“老马”二字的有心人便是老马的三位“色友”(摄影爱好者),有他们一路上的摩托开道,我们完全避免了重蹈桃花潭之行误翻五座山的覆辙。
远远看见河边的那颗大树,我知道厚岸到了!厚岸是王稼祥的故乡,我对它的记忆至今犹新,指着村旁的一条由山上蜿蜒而下的羊肠小道告诉老马和JJS说:“上次去桃花潭,我就是在这儿摔倒的”。末了,我还特地在村里那挂着 “厚岸乡前岸村合作医疗室”牌子的诊所前存照一张——那次的桃花潭之行,就是这儿的医生帮我包扎了伤口,我才得以完成桃花潭之行的。现在的王稼祥故居正大规模地拆旧翻新,难得一见。一块巨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竖起在村口,故居原貌从此只留在记忆里了!
车轮在厚岸到查济四公里的里程中,快速地碾开这个“水村”画卷。
对查济的第一印象很模糊,“就是这个园子吗?” ——我真害怕它就是卖票处那个类似于歙县鲍家花园的园子,幸好答案不是。按照网站上提供的星吾公农家旅馆电话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和我一样的男低音。“我在村口等你,黄头盔,迷彩服T恤”我说。许久,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出现在我们面前,看来农民画家的定位还是准确的,帮我们讨价还价地买完票,他就领着我们穿过一条不长的青石板街,来到一处厅堂上悬挂着“凤翥堂”金字木匾的老宅子里,指着匾额下的两张容像,老人骄傲地说:“那是我画的”。
查济无愧为“水村”,整个村庄被一条河紧紧地搂在怀里。从“凤翥堂”出发沿河溯流而上,粉墙黛瓦自不必说了,溜光的青石、斑驳的古桥、残颓的土墙、袅娜的水榭、无名的黄花、洗菜的少女、挑粪的老农、写生的画家、探头探脑的摄影师、还有东跑西窜的我们……因为尚待开发,居民生活还很原生态。但这里已然成了画家们的乐园,除了无处不在的、友好的家犬之外,所多的就是画家和美术院校的学生了。且行且看,不觉就到了村后一处荒芜的山丘上,高大的栗树下是零乱的孤坟和断壁残垣以及潮湿的苔痕,逼迫人将它和“聊斋”联系在一起,在窄窄的巷子里穿行,如果不是蜘蛛网般的电线的暗示,我可能会恍惚在一种时空到错、昏晓颠倒的错觉里。
我选择体验式的艰苦的驴行,是因为我厌恶“程序化”走马观花和“签到式”蜻蜓点水的旅行,自行车旅行更多一份真实和自由,这也是我无比羡慕黄山、泾县的车友的重要原因。象今天这样住在农家的木楼里、在“凤翥堂”高高的灯笼下与蚊虫争食,我们只能偶尔为之。因不忍浪费老板物美价廉的农家菜,我们来了个秋风扫落叶。饭毕,结伴步月而行,来到村里唯一的澡堂里排队冲淋浴。洗完澡出来,村里最热闹的商铺也关了门,我们就坐在老板家的沙发上,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聊他在山东做药材生意的儿子、聊他的收藏和绘画、聊人住这里的他的画家朋友……躺在百年老宅厢房的木板床上,才听出查济的夜原来是这么的纯粹:蛙声、流水声、虫吟和鸟语,无一样不安静。
没有晨钟,也不知老板什么时候起的床?洗漱时,我透过窗户,见他正在小园子里一头雾水地侍弄着花草。当我们与他告别,推车过桥时,老板娘正端着点心盒子往家赶——她在给入住她家的一对恋人买早点呢,那步履仿佛是自己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
唉,陶渊明在哪里哟!